一次震撼人心盘旋


2008年元旦过后,我们大院儿里忽然出现了“满视野”的灰椋鸟群!从季节上来说这很反常,因为灰椋鸟是典型侯鸟,冬天会去东南亚,夏天又去西伯利亚,在我们这里大批出现一般只是春秋天,而现在正值严寒。很好奇,我一连盯了它们好多天。

在我经常拍鸟的窗口东侧有一排大杨树,挺拔茂密,视野开阔又适于隐蔽,附近的黑、灰喜鹊为了争夺这块领地而常年战争不断。现在这里成了灰椋鸟们日间活动的主要聚集地。灰椋鸟数量众多,活动半径很大,日常行动总是很分散,而这里最高的那棵大杨树就象是一个磁场的中心,时刻可以把它们重新聚扰到一起。短短几天时间,真不知它们如何便达成了这种默契。

协同默契和组织能力,是群迁性侯鸟特有的生存本领,那些不迁徙的“留鸟”不会这样,“跑单帮”的侯鸟一般也不会。

 
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,灰椋鸟一直没有离去的意思。每天上午它们准时出现,在附近分散觅食,黄昏之前再到大杨树一带聚齐,然后分拨(猜测是以家族为单位)陆续飞往住宿地。

 
在鸟群中见到有疑似幼鸟,我猜测也许是小东西们拖累了鸟群,使它们在这个冬季没能正常南下?

 
一对小白头翁也在这一带活跃着。下图中,小白头翁正在俯冲,而小椋鸟刚刚起跳欲飞。它们是在一起玩儿。白头翁也有结群迁徙的时候,不过好象比较少,多数时候见到它们总是零散活动或小群。

 
这天下午,本来平静如常,但远处忽然传来喜鹊们吵吵闹闹的叫嚣声。所有灰椋鸟全都停下来侧耳倾听。静了一会儿,好象什么情况都没发生,于是一切继续……

 
但在后来那一时刻,这回我什么都没听见,灰椋鸟们却毫无先兆地、突然地、齐刷刷地“嗖”地一下全部一齐飞走了。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观望迟疑,也没有张惶失措的四散乱蹿,同一时刻,同一速度,我视野之内四面八方所有的“子弹头儿”全都射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那棵最高的大杨树!

 
上图局部放大——齐刷刷的子弹头

 
我以为它们会象每天黄昏时分那样首先在大杨树上聚集,但是没有。到达这里之后,子弹头儿们从大杨树的枝杈间直接扎过去,追赶并加入“大部队”——大部队已经启动出发,不能再停留了。

 
“一次震撼人心的盘旋”就从这里开始——显然是有什么非常的情况了。但是迅速逃离危险走的并不是一条直线,以大杨树为中心,它们在空中快速拉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“圆”……

 
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灰椋鸟第一目标都是直奔大杨树,但是它们不必到达大杨树,它们可以就近从这个“圆”的任何一个“点”上直接加入队伍。“紧急集合”所需的时间于是被缩至最短。
 
盘旋是从“拉升”开始的。拉升会损失速度,但是它们拉得很高。灰椋鸟平时很少飞得象这么高的,我相信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远处的灰椋鸟都能看见。盘旋本来就是要在撤离之前先完成一次“席卷”,要带走所有的灰椋鸟,一个都不能少!

 
上图(拉升)局部放大·有拼接

 
在拉升盘旋中确认已经席卷了全部人马,然后紧接着就是一次坚决果断的、闪电式的俯冲。借助俯冲的力量实现了最后加速,这才是正式的撤离。霎间过后,全部灰椋鸟已从视野中消失。


定下神来,我端着长焦镜头在周边的树木间仔细搜寻,“满视野”的大批灰椋鸟再也找不到一只。

看照片上记录的原始时间:从“子弹头儿们跃起射向大杨树”到“最后俯冲撤离”,总共只有8秒钟!将散布于远近树丛中的灰椋鸟们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集合起来带走,整个过程就在这8秒钟之内完成。

灰椋鸟们闪避的是一场战争,就在它们火速撤离的同时,从四面八方赶来参战的黑喜鹊和灰喜鹊们正在拼命向前冲。战争双方排列的阵势是东西对垒,而灰椋鸟们最后俯冲撤离的方向是向南。在一片混乱之中,并且是在快速的盘旋飞行之中,灰椋鸟们准确而果断地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向。这也包括在那旋风般的8秒钟之内。

回到电脑上把那张“盘旋之初”放大来看,我很好奇想找出到底谁是灰椋鸟们的老大。左图是当时飞在最前面的一群,我一眼就认定了其中的一只。小鸟们都很棒,但唯有在那只小鸟身上才能看到一个“老大”所须具备的品质。沉沉的责任感,当然还有好多别的东西。
 
最后这张是那个“俯冲”的局部放大。这次俯冲,还有整个这次盘旋,全都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。多有意思的小生命们!多有意思的整个自然界!和谐耶?不和谐耶?也许正是太多的不和谐造就了我们,于是我们和谐着。

 

照片摄于 2008-1-6